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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中國家庭最漫長的告別 – 《地久天長》影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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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 | 刪除 一個中國家庭最漫長的告別

一個中國家庭最漫長的告別 – 《地久天長》影評伊文西 發布于:
1

《地久天長》長達175分鐘,將近3個小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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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對比電影中劉耀軍和王麗云橫跨30多年的人生,這短短3小時,又顯得微不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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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意外,帶走了一個孩子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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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“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”“只生一個好”的時代背景下,這場意外輕易摧毀了一個傳統的中國式三口之家,也讓另一個家庭墜入深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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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踉蹌著逃離原本的生活,逃離熟悉的一切,逃到了語言和生活習慣都完全不同的東南沿海,卻始終逃脫不了內心的傷痛與精神的折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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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點一滴緩慢修葺著他們殘缺的靈魂。在這場漫長的告別中,他們由年輕氣盛,漸漸變得兩鬢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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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說不出口的虧欠和愧疚,那些被壓抑的情感,終于在年輕一代的成長中得到釋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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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,新生的喜悅掃去了憂愁,兩個人對著手機喜極而泣,紗簾掩藏了他們的表情,只有輕微的啜泣聲傳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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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多年過去,經歷了那么多人和事,眼看著就要背負這樣的傷痛過完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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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運卻毫無征兆地突然轉向,如同當年悲劇來得猝不及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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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還是伸出了和解的手,把他們從痛苦中拉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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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《地久天長》不是部嚴格意義上的苦情催淚電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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盡管它的確有很多刺激觀眾淚腺的動情時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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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子里,它展現的是中國人的隱忍、克制,對命運和磨難的順遂,以及情感的壓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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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耀軍的憤怒,李海燕的愧疚,茉莉的暗戀,王麗云的猜疑……所有可能會橫沖直撞的情緒,最后都被沉默所覆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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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大時代的震蕩,嚴打、計劃生育、下崗潮、下海,人的際遇開枝散葉,在不經意間已是千差萬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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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電影里的人顧不上反思時代與體制,僅僅應對眼前的生活,已讓他們喘不過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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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演王小帥并沒有將大時代的命題放置前端,而只是將它們作為人生的注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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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質問和批判,悲傷之下,一切都是溫和的。電影的主題終究是關于人,人和人之間的關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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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獨是主線,是奠定整部電影情緒基調的基礎,但電影關心的依然是這些努力活著的人,他們的喜怒哀樂與悲歡離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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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也會犯錯,也會自私,但多數時候,他們善良、慈祥、堅強,他們像極了我兒時印象中的叔叔阿姨們,永遠都是樂觀、篤定且無所不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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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從未見過他們失態或無助的樣子,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想要長大成人,變成他們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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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當你長大,會明白生活全然不是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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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你也就懂得了這部電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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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我喜歡這部電影的敘事結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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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打破了單純的線性敘事,并沒有太強的邏輯性,時間以碎片化的形式插入到電影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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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影時,我們并不會有很清晰的時代邊界,時間的變化幾乎悄無聲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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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模糊感越到后面越明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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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從人物的臉上,去捕捉歲月的變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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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沒有刻意堆砌和過分放大時代元素,也沒有刻意通過時代感強化戲劇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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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部電影的情緒一直保持著克制,鏡頭幾乎躲避了所有的關鍵時刻,星星的溺水,麗云的自殺,耀軍的出軌,海燕的離世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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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是鏡頭一過,事情很快就發生并過去了。但事情所驚起的漣漪卻久久泛濫,在人心里來回翻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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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妻在河邊抱起溺水的兒子,鏡頭停留在山坡上,遠遠注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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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年后的浩浩在向耀軍夫妻倆坦白時,鏡頭也是遠離的。沒有聲淚俱下的特寫,只見人的側面,晶瑩的淚珠掛在鼻尖上,一晃一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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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更高級的表達,它沒有用眼淚去催促眼淚,用悲傷詮釋悲傷,而是把那種糾結、矛盾、掙扎細致地展示給觀眾,沒有那么外放,卻分外真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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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喜大悲力度十足,但無法持久,撐不起這個跨度長達30年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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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那些情感,變成了劉耀軍的失神,變成了王麗云的凝望,變成了客客氣氣卻不知從何說起的尷尬,變成了窗外煙火綻放屋內冷清寂靜的對照,變成了熱絡相擁后的欲說還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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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碎的,娓娓道來,講述這幾個家庭的故事。在時代的洪流中,一不留神就被吞沒的個體,卻仍舊掙扎著冒出頭,生存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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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還是想想說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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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林界的影帝影后殊榮,足以說明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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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兩個人的表演又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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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景春當然是最搶眼最出彩的那個,最大的光環籠罩在他身上,最多的戲劇性都給予了他。他的表演更具戲劇張力,充滿細節和層次。耀軍這個角色經歷了巨大的性格轉變,呈現出了深刻的復雜性,可以說是主角中的主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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詠梅更沉穩,更內斂,不事張揚,她的表演整個感覺就是順暢。沒有太多激烈的表達,多數時候都是平和的,麗云像一個影子,跟隨在耀軍的身后。沒有聲嘶力竭,卻自有立場和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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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的表演,直觀印象,就是可信,你沒有覺得他們是特別在“演”,而是很自然地呈現。他們沒有去特別勾勒出人物的成長背景或心路歷程,只是借由一段又一段到位的情緒狀態,串聯起出人生的轉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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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又是會用盡一切細節的人,兩個人的特寫高懸于大銀幕上,經得住鏡頭久久的凝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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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麗婭、李菁菁、徐程這些配角也都非常好,幾場關鍵戲的情緒都十分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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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王源,他盡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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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最后的和解不是那么好,有些刻意,或者說,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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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帥當然不是不懂留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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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在經歷了3個小時情感的顛沛流離后,你或許會理解導演的這種仁慈,他既是商業的需要,也是對觀眾的撫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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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比賈樟柯或畢贛,王小帥的電影更接近大眾審美,更符合主流的敘事語境,也更加需要一個這樣的美滿結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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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有相對明確的主題,通俗完整的故事,清晰的主線與矛盾,即便一個習慣了商業電影的觀眾,最多會覺得電影拖沓冗長,而不會感動費解與沉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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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也不會尖銳地發問,大聲地斥責,它與造成悲劇的核心關鍵保持著足夠的距離,甚至視而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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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也是藝術電影最接近普通觀眾,或者說普通觀眾最容易接收的藝術電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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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有一點門檻,具備思想性與現實性,充滿作者氣質,在試聽表達上亦屬高級。但它又身段友好,不高高在上,更不會激起觀眾的逆反與憤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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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這個美好結尾,在紗簾掩映下溫柔的一幕,恰好的光線包裹在兩人身上,他們講著電話,語氣輕和。片名緩緩浮起,“地久天長”,是已經凝固的人生,so long,my son,是這場漫長的告別,戀戀不舍,但還是要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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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久天長 So Long, My Son(2019)

8 。1 / 7 .8

地久天長(201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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